大喇叭听音乐 | 尼尔森的丹麦

提起丹麦，你会想到什么？美人鱼，安徒生童话，还是作曲家尼尔森？幸运的是我都有亲身体验，二十多年和丹麦人打交道，也多次去过丹麦。

首先，在新造船领域，世界上百分之七八十的低速柴油机是丹麦B&W专利制造的（现在低速机只剩三家了）。这个数字是绝对惊人！

工作刚三个月我就赶去大连港，登上了丹麦B&W造船厂为中远建造的64000吨散货船“温州海”。这是该轮首航从美国满载谷物回来。八十年代初的事，直今也印象深刻。记得那天乘大连港拖轮去锚地。拖轮上上下下地翻腾，我抓住摇摇晃晃的绳梯逐级登上这条大船。当年万吨船就是“巨轮”了，那6.4万吨怎么样？然后是上引水，起锚进港，靠泊。紧跟着，一列列火车开到船边把谷物拉走。川流不息的火车，这列来，那列走，一晚上没有停息。第二天早上一看，货舱也就是去了一个尖尖！

总公司来人，船上自然不能怠慢。给我们安排了最好的房间，还带着我们上下里外地参观，看个遍。船体结构的设计建造可以略看一二，但是当然的，线型的秘密-造船的核心实力-眼睛是看不出来的，机械设备的布置和制造（我的专业），还有舱室的布局制作等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仅是因为八十年代初对外贸易还有限，洋货少见，这4条船小1亿美元的投资也是非同小可！只可惜没能留下任何相片。因为那时候——想起来就像是远古的原始时代——手机拍照还没人听说过，即便是傻瓜胶片相机也是无论如何都买不起的奢侈品！

现代航运领域里丹麦人也是一霸，就像犹太人在银行或音乐界一样。前些年，我管的一条出租船，租方要把航次中我们船员生活消耗的能源折合成美元扣除——这一招够叼的，而我们经验丰富的英国老板承认这是有成功先例的。但我偏不就范。我用了两天时间来计算、反击：不仅用到船舶技术参数，还清晰地计算了各种设施以及各舱室的使用及能耗，更有中国船员的作息生活习惯，使租方扣除船员生活能耗的打算变得无利可图——那是因为我不仅明了船舶的建造和各种设备的容量，还真正清楚船舶及其设备是怎样操作、运行的。最后他们看出来自己不是个（北京话，不是对手，打不过），没办法和我争，就不得不放弃、认输。这个回合，大喇叭讨回了多少万老头票呢！尽管如此，丹麦人在航运界是十分厉害的！

走在哥本哈根大街上你能看到什么？就像其它斯堪的纳维亚国家一样，人少，但是自行车多，再有就是讲英语通行无阻。那些建筑，那些大石头墙壁恨不能有一米厚，而且颜色昏暗，让人心情沉重。尽管如此，第一次自由行动我就徒步上街找到了唱片店，有古典音乐黑胶唱片而且有减价。于是就大动干戈，开始扫荡。这个店去了不止一次。回程托运的行李20公斤满满自不用说，带进座舱的拉杆箱也得有15公斤吧，几乎举不上行李架。唱片并不便宜，大概是平均4美元一张，但成色都很好。太高兴了！

提起哥本哈根的Tivoli公园，每个丹麦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故事。我去过好几次，里边有各种游艺，过山车，“中国剧场”，摩天轮，水塘和动物，小吃，杂耍等，不一而足。印象最深的是路边一个小台子上小伙子钉木头比赛。两寸多长的大钉子往白白的长条木头里边砸。要能三锤子把它钉到底，你就赢了。我是贫下中农苦出身，尽管没做过木匠，但看这个小玩意儿觉得没什么不得了。于是就信心满满地了上阵。只是最后还是不灵，认输了。

应邀参加国际热机学会CIMAC会议，有机会去丹麦欧登赛（丹麦名人安徒生和尼尔森的故乡）。参观了世界集装箱航运霸主丹麦马士基公司在那正在建造的王牌巨轮，还参观了安徒生纪念馆——直到今天我也还喜欢读他的故事，是那样深的动人。在纪念馆里的一个多小时看得津津有味，但是我心里一直在惦记的是同地的另一人：卡尔·尼尔森Carl Nielsen，他是丹麦最伟大的作曲家。

我收集了尼尔森一些作品的唱片，交响曲、小提琴协奏曲等等，但一直没有真正听进去什么。有没有看过北欧的抽象绘画或雕塑？和其它地区的艺术风格大不一样，而尼尔森的音乐可以说是这些艺术的一个侧影。直到一次在Tivoli公园音乐厅丹麦广播乐团的交响音乐会，正是尼尔森的第四交响曲，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又读了他的传记（如上图），从那里才慢慢开始进入尼尔森的音乐世界。

第四交响曲名为“不灭”表现了极度冲突。第一乐章开始就是乌云密布，有大军压境的感觉。令人最为震撼的是第四乐章，两组定音鼓分别布置在乐队的一左一右，两边对打，如同开仗一般。左边鼔先开打，同样的音型和节奏右边又反击回应。一左一右，交相对应，炮声隆隆无比的激烈、狂暴。这样强烈冲突激战的场景在交响音乐里并不多见。

看看音乐评论家怎样说——

丹麦作曲家尼尔森(1865-1931)和芬兰作曲家西贝柳斯同一年出生，两人都是小提琴高手，但这两人在音乐上很少有共同之处。音乐上，两人都是晚期浪漫主义的，但西贝柳斯倾向于回顾19世纪，而尼尔森着眼于未来。从和声和主题上讲，尼尔森比西贝柳斯更加粗犷，他的创作有神怪的一面，有时阴郁，但很少接近情感。尼尔森的风格是自由复调，节奏和旋律暗示着丹麦民间音乐。随着尼尔森逐渐发展，他的音乐变得更加个性化，相应地在大众中的普及程度就低，这与西贝柳斯基于传统精神的道路刚好相反。

尼尔森出生在丹麦芬岛Funen上的一个农民家庭。他的父亲是个油漆匠，也是个技艺娴熟的乡村乐手。母亲的歌声使他熟悉了丹麦民歌。他们家境贫寒，但是父母鼓励儿子的音乐才能。尼尔森参加乐队也开始作曲。

带着写出大作品的雄心来到哥本哈根，尼尔森在1884年至1886年就学于哥本哈根音乐学院。毕业后，首先是作为一名管弦乐手，后来是指挥和作曲家，晚年在皇家音乐学院教学。在斯堪的纳维亚，作曲家尼尔森很快以他的歌曲、合唱和歌剧而闻名，在其它方面，是器乐、室内乐，尤其是管弦乐奠定了他的地位。

第四交响曲《不灭》，1914-16，是尼尔森六部交响曲中最激烈、最宏伟的一部，是对险恶逆境的回应。当时欧洲正处于战争之中，尼尔森的婚姻也濒于崩溃，他在丹麦的事业也因一个充满敌意的音乐机构的不断骚扰而中断。这部作品的标题“不灭”试图暗示只有音乐本身才能充分表达的东西，即对生命最基本的渴望意志。这部高度戏剧性作品的潜在目的是传达对死亡和破坏的恐惧（特别注意第一乐章主旋律和终曲乐章手法夸张的定音鼓对垒大战）。在这点上，它是引人注目和令人难忘的成功之作。

事实上，直到1965年全世界才认识到尼尔森的六部交响曲与西贝柳斯的七部交响曲齐名，是斯堪的纳维亚同类作品中最优秀、最独特的。

留声机杂志评价三星带花：

“汤姆森Bryden Thomson录制 的尼尔森第四、第六交响曲是他的尼尔森交响曲全集之中最成功的，应该是他职业生涯中最杰出的（上图）。第四交响曲有更广泛的影响力，激增的热情和强烈的冲突“greater fire”。此外，没有人能比汤姆森更精彩地揭示了第六交响曲深邃的精神境界。录音效果也很好。热情推荐。”

这些就是我知道的丹麦和尼尔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