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流行黑胶唱片的价值与版本鉴别（77）吕方《不舍得你》

吕方自1983年参加第二届香港“新秀歌唱大赛”后加入香港华星唱片公司开始，1985年推出首张专辑《听不到的说话》，奠定了其在香港乐坛的地位，1986、1987年推出专辑《求你讲清楚》《爱令我变炭》，总体上始终浮浮沉沉、不温不火，直到1987年推出《痴恋》专辑，才再备受市场瞩目，进一步巩固了其在粤语乐坛的地位。这些年，《听不到的说话》《从未如此深爱过》《痴恋》《听不到的呼唤》《每段路》《别了秋天》等等，一首首经典粤语金曲唱遍了大江南北，甚至华人世界；这些年，虽然吕方始终未能站在香港流行乐坛最顶流，但在华人世界，自有其一席之地。公开资料显示，1991年，吕方转投香港华纳唱片公司（另有一说是1990年），掐指一算其自1983年签约华星唱片公司至转投华纳，前后时间也不过8年。显然，这8年对吕方的歌唱事业发展举足轻重，特别是得益于唱片监制黎小田的出色策划和尽心栽培。在香港流行乐坛，可能除了郑少秋等少数几位，甚少有歌手从一而终只签约一家唱片公司，一般都会转投一两家唱片公司，包括许冠杰。从一家香港唱片公司转投另一家香港唱片公司，听得最多的主要原因无非是事业发展遇到瓶颈，与既定人员合作几乎已无新突破。唱片公司与歌手的合约往往以一个周期计算，在周期内要推出几张专辑往往是有计划的，若无突破性作品、专辑打开市场销路，唱片公司入不敷出，固然会另图他算。同样，歌手也会考虑自身若在乐坛发展停滞不前，自然另有所投。当然，谁都不会公开说合作不畅，于是转投的理由就各有所表了。

无论如何，笔者相信很多人都坚信一点，那就是吕方歌唱动听，有吸引力。理由是什么呢，笔者试着总结了可能的几条：首先当然是天赋嗓音，其嗓音兼具清澈通透与醇厚温暖，高音明亮有穿透力，中低音则富有磁性与质感，如陈年红酒般越品越有味道，辨识度较高。同时，音域宽广，作为抒情男高音，他能轻松驾驭从低音到高音的过渡，尤其在《弯弯的月亮》等歌曲中，连升多个音阶仍保持音色稳定，展现出较强的音域掌控力。其次是扎实的演唱技术功底，据载吕方早年师从著名音乐导师戴思聪，习得丹田发声技巧，借鉴费玉清的高音唱法，避免过度用嗓，让高音轻松自然，兼具轻、收的特点，既护嗓又形成个人风格。故吕方歌唱气息控制精准，绵长且稳定，能在长句中保持均匀运气，使音高和音量始终平稳，例如《每段路》中几乎听不到换气痕迹，让旋律流畅自然。再次是情感诠释能力，擅长将歌曲情感融入演唱，以情带声，强调的情感表达与技巧结合，不但浓烈的情感运用令人心潮澎湃，恬淡如水的演绎同样恰到好处，就如《别了秋天》，直白的感染力直抵人心，而《听不到的说话》中“哀而不伤”的克制平淡演绎同样令人心醉。

吕方在华星时期以粤语歌曲为主，兼顾少量国语作品。华纳时期作品类型更丰富，1990年出版发行的《不舍得你》是其转投华纳的首张专辑，同名歌曲《不舍得你》被公认为香港粤语流行经典。1992年推出的专辑《弯弯的月亮》是其事业高峰之作，后期国语专辑成绩同样亮眼，《朋友别哭》《老情歌》等作品流传度均较高。只可惜《不舍得你》专辑后，几乎无同步出版发行黑胶唱片，也基本可以确定《不舍得你》是吕方最后一张同步发行的黑胶专辑，这也是这张黑胶唱片的核心价值所在。

如果说吕方在华星幸运遇到黎小田，那么同样幸运的是在华纳遇到了杜自持。转投华纳的第一张专辑，就是由杜自持亲自操刀的。杜自持是香港著名的作曲家、编曲家、唱片监制及音乐总监，师从顾嘉辉，并担任其私人助理，且长期担任张学友、刘德华等歌手的演唱会音乐总监。笔者此前曾论及，唱片公司或监制若重视一位歌手，首先会在资源上给予全力支持，最有效也是见效最快的做法是在推出专辑时，一部分歌曲引入已经流行的歌曲填入中词，同时聘请著名词曲作者进行创作。杜自持监制《不舍得你》专辑同样不例外，同名主打歌《不舍得你》改编自日本乐队Off Course的歌曲《君住む街》，据载是一首日本音乐史上极具影响力的抒情歌曲，由日本著名音乐人小田和正作曲、潘伟源填词，邰正宵《痴心的我》是其同曲的国语版；同时，请来了台湾著名音乐人罗大佑，包揽《不远的从前》词曲创作；还邀请了香港本土著名词人郑国江、向雪怀、陈少琪等填词《雨中抱拥》《有一天你总会明白》和《遗忘者》；且杜自持也亲自上阵，发挥特长为《雨中抱拥》《最后一次别离》《别再讲他》《有一天你总会明白》《遗忘者》编曲，所有这些，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尽力集合华纳的优势资源，为吕方打造一张令市场叫好又卖座的唱片。事实如何？从现在回望当时的这张音乐专辑，大家可以比较清晰地得出这样的结论，《不舍得你》不愧是吕方从华星转投华纳的关键专辑，也是他音乐生涯的重要转折点，是可以列入香港流行乐坛经典史册的音乐专辑。

整张专辑10首歌曲非常均衡、风格高度统一，内容以香港乐坛黄金年代都市情感为主题，同时融入华纳唱片成熟的制作理念，既保留了吕方的嗓音特质，又提升了编曲的精致度，为他后续在华纳的事业高峰奠定了坚实基础。专辑以同名主打《不舍得你》为核心，旋律悠扬又似曾相识，半生旧的感觉特别亲切和谐，但同样又婉转深情，延续了吕方擅长的抒情路线，搭配吕方细腻温润的声线，精准诠释出离别与眷恋的情绪，传唱度高；《雨中抱拥》则以浪漫缱绻的曲风，与主打歌形成情感呼应。有评论称，吕方在华星时期的声线偏柔偏细腻，可能和黎小田的培养有关；到华纳时期，吕方象突然找到自我一样，用自己无刻意的声音来唱歌，演绎得更豪放、更自然、更真诚、更直白、更亲和。在笔者看来，能在不同时期唱出不同风格，正是歌唱能力、水平、功力等的体现，这也可能是大众喜欢吕方唱歌的原因之一。

至于声音，首先，《不舍得你》整张黑胶的录音及压制水平在香港流行黑胶中处于较高位置，10首歌曲的音质较为一致，不像有些唱片每首歌曲声音质素良莠不齐，有的歌曲不在同一时间录制，有的甚至不同录音师或录音室，导致不同歌曲有的电平高低不一，有的明暗不一。其次，整张专辑体现了华纳唱片的传统声音特点，浓烈、厚润、饱满、醇正、有弹性，听起来特别舒服。

至于版本，华纳黑胶与华星黑胶一样，区分版本基本看圈心边的平凸，所以笔者一度认为，华纳黑胶与华星黑胶的靓声版本可能是从同一条生产线压制的。笔者收藏的这张《不舍得你》黑胶，圈心是凸心的，图片上很难看得出来，但用手触摸，可以比较明显地感觉到圈心边是从外边缘向内里凸起的。华纳的黑胶唱片，正如上述本身就比较厚润，加上凸心靓声版，低频特别深沉、厚实、干净，听之犹如品尝收藏多年的葡萄酒一样，初闻时温润醇厚，缓缓浸润耳膜；细品间层次渐显，吕方细腻婉转的声线，就像酒液里沉淀的时光韵味，绵密悠长，余韵不散。那些藏在旋律里的眷恋与怅惘，恰似老酒入喉后的回甘，越品越有味道，愈听愈觉情深，果然是情歌如同情人，还是老旧的好。

1990年的香港流行乐坛新老交替，吕方这张转投华纳的首张专辑，歌如其人，却以纯粹的吕式抒情守住本心。没有花哨编曲，仅凭吕方细腻婉转的声线，将离别眷恋唱得入木三分，既是他音乐生涯的转折点，更是港乐黄金时代抒情歌的鲜活注脚。半世纪大浪淘沙，无数金曲被时光冲淡，而《不舍得你》的深情余韵，仍在岁月里缓缓流淌，成为港乐以情动人的最佳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