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视听观点 | 音响的迷思：什么才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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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视听观点 | 音响的迷思：什么才是真实？

和音响发烧友的朋友一起聊天，总有一个话题反复被提起，却始终难有定论：什么样的音响系统，才算是好的？很多时候，人们似乎急于分出对错、高下，仿佛只有站定一个立场，心里才能踏实一些。于是，总会有人站出来说：能够还原真实的现场，才是好音响。这句话听上去几乎无可反驳，也像是一种“政治正确”的表态。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真实”这个词，看似简单，其实从来就不容易说清。

为什么“音响真实”永远吵不清？我发现广大发烧友关于“真实”的争论，往往存在几种典型的错位。要么，把唱片本身录音风格的差异，误解成了器材水平的差异。不同录音，本就有不同的声音取向，却常常被归结为“系统不够好或很好”。要么，忽略了听音环境本身的特质，却执意比较系统的高低。同一套器材，在不同空间里听到的结果，往往天差地别。还有一个更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是：几乎所有争论，都发生在录音完成之后的末端。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在参与讨论时会多一份“清醒”：真正决定声音面貌的关键选择，其实早已发生在更前面的环节。让我们来看看音响系统的声音是怎么来的。你会发觉，音响发出的声音不只是“一个声音”，而是一条长长的链条：演奏家 → 乐器 → 演奏空间（声场） → 录音师 → 话筒与设备 → 原始录音 → 混音及母带处理 →播放系统 → 聆听空间 → 聆听者。

我们今天谈论的“音响还原”，其实只涉及这条链条中后段的再现问题，如果我们站高一点，就能从全局看这一问题。首先，演奏家是一切声音的源头。在这条链条中，演奏家毫无疑问是最核心的一环。在长年累月的练习和音乐的浸淫中，演奏家逐渐形成了自己鲜明的音乐意图。同一首作品，不同演奏家之间，在速度、力度、音色取向上的差异，往往已经决定了音乐的气质。这些差异，在录音开始之前就已经存在。其次，乐器的年代、状态、材料与调校，对声音的影响极其直接。君不见有年代并有代表性的传世乐器，出来的声音无与伦比，现代工艺再发达也难以复制。再者，演奏所处的声学空间——无论是教堂、音乐厅，还是录音棚——其混响时间与反射结构，也深刻塑造了声音的形态。现实是，不少发烧友从未真正听过这些声音在真实空间中的样子，或者只是听到混音师加入电子混响效果的声音，却已经在系统上反复讨论“像不像”，“真不真实”。

站在录音师的角度，我始终认为：录音并不能对现场做到百分百的复制，这里有录音设备的限制，也有录音师对现场“真实”的理解。换句话说，录音师都会运用器材，拾取现场音乐声响中他认为最有价值的部分。我一直很认同一句话：录音制作从来不是“完美还原现场”，而是“构建一个可让聆听者体会音乐之美的音响现实”。

当声音来到还原部分，即到达了另一个“发挥”的空间。音响系统所做的事情，本质上是：把已经被解释过一次的声音，再解释一次。经典音响为什么高级，可贵之处在于工程师对声音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而音响室，往往是整条链中最不稳定的变量。同一套系统，在不同房间里，几乎不可能听到相同的结果。

综上所述，当我们玩音响时，只强调“可见”的某一环节——无论是器材、参数、搭配、摆位，还是个人经验——都不可避免地走向偏颇。每一种极端观点，其实都只是在为自己所处的位置辩护。从录音师的角度来看，我更愿意这样理解“真实”：真实，并不是声音是否“像”，而是音乐意图是否被完整传递。有些录音并不“像现场”，却格外动人；有些系统听起来“像极了”，却缺乏音乐的生命力；在部分制作中，后期处理和声音取向被高度统一，不同专辑在音色、空间和动态呈现上趋于一致，容易让人首先听到的是制作方法，而不是作品本身，个人审美被持续强化时，不同作品之间的声音差异有时就会被拉平。我个人的声音理解，深受老师易有伍先生的影响——追求鲜活而真切的呈现，不过分强调录音师对音乐“原料”的再加工，而是尽可能保留并呈现艺术家最有价值的部分。这种取向，往往能在初听时打动人心，也经得起反复聆听，每一次都仍有新的感受与发现。这也构成了雨果唱片对“真实”的一贯理解。

音响发烧，本质上源于对音乐的热爱，这种讨论非常有意义，把玩器材的兴趣无穷无尽，深入到音乐的背后会让我们玩得更好。有时我们也可以换一个维度，与其反复追问：“这样的音响系统还原得真实吗？”不如多探讨一下：“我们是否真正理解了这张录音专辑，演奏家想传达什么，录音师有什么想法？”所有的作品、演绎、制作，背后都是人。当讨论从“真假之争”，走向“理解之争”，也许我们离音乐的本真，会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