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再看《山河故人》，又是另一番滋味

十年前，贾樟柯九年磨一剑的电影《山河故人》上映并入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他带着主演赵涛、张译、张艾嘉、董子健等人亮相戛纳红毯，成为了影视界的焦点。

作为中国第六代导演的代表人之一，贾樟柯从1997年的成名作《小武》开始就接连斩获国际上的诸多奖项，可谓是拿奖拿到手软。他擅长用镜头去捕捉一个普通人在巨大的社会转型时所要承受的代价和命运带来的转变，并以其独特的视觉形成了属于贾樟柯式的电影风格。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导演也夸赞他电影的结构非常天才，而他的电影叙事风格也影响着许多国内外的众多导演。

然而，《山河故人》在当年的票房，与贾导的目标观众150万还是有些差距的。相比与同期更符合电影市场受欢迎的商业、搞笑、爱情类型的电影，《山河故人》作为一部文艺片在电影排期上难免会受到挤压。但正如贾导本人所言，《山河故人》是一部慢热型的影片。如今，十年过去了，这部曾在票房上遇冷的文艺片在现今重映后，已获得超3700万的票房，并远超了十年前的首映票房。要知道，这还是发生在2026跨年档前夕，也是电影市场上的一个特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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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看《山河故人》，
只看懂了俗套的爱情故事

《山河故人》采用了贾导擅长的三段式叙事结构，时间跨度长达26年。从1999年汾阳小镇上沈涛、晋生和梁子的三角恋开始，到2014年离婚、移民与疾病交织的中年危机，再到2025年澳洲海边张到乐与中文老师的忘年恋，主角之间的情感拉扯映衬出人心百态和人世更迭。与之对应的是，贾樟柯巧妙地通过画幅变化来隐喻时代的演进。1999年的篇幅采用的是4:3比例，2014年的情节变成了16:9，2025年的叙事则使用宽银幕。这种通过画幅的变化来表达时代的变迁，与王家卫导演在《花样年华》中通过画幅切换来表达时间流逝有着异曲同工的巧妙。

乍一看，影片讲述的是一个十分俗套的三角恋的故事。小镇青年晋生和梁子都义无反顾地爱上了沈涛，并都对其展开了热烈的追求。最终，和所有人预想得一样，沈涛选择了更有野心、更会表达以及更有社会地位的晋生，而梁子唯有离开伤心之地外出闯荡。当时间来到十五年后，沈涛与晋生虽然有了儿子到乐。两人的婚姻却已走到尽头。沈涛因为父亲去世，带着儿子回到了昔日小镇奔丧。此时，梁子携家带口地回到了这里，但却依然穷困潦倒，还身患绝症。无奈之下，梁子的妻子找到沈涛借钱治病。沈涛慷慨地给与了昔日旧友物质上的支持，同时也放手让儿子跟随晋生去过物质更丰裕的生活，自己则选择留在这个陪伴她成长的小镇上。

故事的最后切换到了2025年的澳洲，到乐已长大成人，进入叛逆期的他与满头白发的晋生不仅有着情感上的冲突，两人甚至连语言的交流都有着隔阂。一心想要追求自由的到乐与离婚的中文老师心灵相通，两人发生了一场忘年恋，她也陪着到乐踏上了重回故土寻找母亲的旅途。

时光已逝，人生百态。沈涛在一场大雪中，独自起舞，影片也随之落幕。这与影片开头，年轻的沈涛、晋生、梁子三人在歌厅热舞相互照应。而影片的结束恰好落在2025年，在影片十周年的重映之时，也刚好迎来了北京的初雪，如此的吻合让电影本身多了一种不可言语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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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山河故人》，
更懂人生百态和坦然无奈

有人说，沈涛、晋生和梁子对应的是三类不同的人生状态：静默坚守、膨胀迷失、圈层桎梏。沈涛在面对婚姻的破碎、亲人的离去、儿子的分别时，选择待在原地去默默守护着一切；晋生抓住了时代的发展，一再飞跃成为了世俗上的成功人士，最终却成为孤独的异乡客；梁子被心上人抛弃后远走他乡，最终却也只能在得重病后落魄地回到家乡。

时代的变迁和岁月的流逝，十年的光阴似乎让这部“慢热型”电影的后劲更足了。曾经只能看懂表面所表达的一批年轻观众，在经过岁月和生活的风霜后，再次踏入影院，得到了更加具象的视觉和更加深刻的感知的双重反馈。正如影片中沈涛所说的那句经典台词一样：“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或许十年前和你一起看这部影片的那个人，如今已经成为陌路人，身边的一切也早已物是人非。而这句出圈的台词，据贾导透露，原本并不在剧本中，是制片人任仲伦看完剧本后提炼出来的生命感悟。

影片中，叶蒨文的《珍重》这首歌曲贯穿在三段不同的时间里，成为连接不同时代、不同地点的人物情感纽带。当华丽的嗓音分别在汾阳小镇、上海街头和澳大利亚海边响起时，旋律代替了回忆，穿越了时空，跨越了区域，连成了一段关于青春的欢乐和惆怅、人生的欢聚与离别的符号。每当这个旋律响起，无论是影片中的角色，还是荧幕前的我们，都清楚地知道，不管大家多努力地去对抗别离，最终一切都会如流沙般散去，那又何必不潇洒地道一句“珍重”呢！

贾樟柯坦言自己对叶倩文歌曲的偏爱：“她的歌中蕴含着‘情义相连’的特质，这种特质在快速变化的时代显得尤为珍贵。”而在这十年期间，《山河故人》不同的片段时常在短视频上被疯狂传播、被深情解说，因此更多的年轻观众得以了解贾樟柯导演和他的这部作品。针对这一现象，贾樟柯导演在电影重映时说道：“这让我觉得，这部电影逐渐从时间里走出来，这对我是一种鼓励：一方面是十年前的电影还能被人分享；另一方面，有些电影是生不逢时的，当时不一定被理解，但观众给了我信心，重新去面对它，这让我感到非常开心。”

就像叶蒨文的歌声一样，即使经过了岁月的沉淀，也不妨碍她的歌声依然是许多漂泊者的精神故乡，也没能淹没更多年轻人对她的喜爱。2025年，在林子祥与叶蒨文武汉演唱会的舞台上，当影片中熟悉的《Go West》前奏在演唱会响起时，两人还复刻了《山河故人》中的经典舞步。现今是信息爆炸的时代，每天都充斥着不一样的夺眼球的内容，但或许正因为如此，大家更加珍惜像叶蒨文所唱的这种有韵味的老歌、《山河故人》这类能引起内心共鸣的文艺作品。那些毫无内涵的大量信息，不过是电子垃圾过眼即忘，能够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里屹立不倒，将会是那些真正有力量、有光环的经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