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录音、现场及其他

   
○沈展云

      1.说起“历史录音”，这真是一个意味深长的话题。什么是历史录音呢？我想，这大抵是音乐学者或古典音乐爱好者对早期录音（大约二十世纪初至四五十年代之交）所保存下来的（常常是演奏史上具有经典意义的）音乐文献的一种称谓罢。惟其经典且具文献价值，故有唱片公司如EMI则谓之“REFERENCES”（参考系列）。亦由此可见，历史录音的重新整理出版，旨在使一些音乐演奏文献不至湮没而能惠泽后世；虽已退去当时的华彩，庶几吉光片羽，白雪遗音，其意义和价值，不言而喻。
        2.历史录音，就其技术层面和美学层面而言，借用德国思想家本雅明的术语，乃是“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人类自有音乐创作，整部音乐史，迨至十九世纪末，作品流布的重要途径或方式端赖即席（现场）演奏（演出），但那毕竟为时空所限，每一次演奏（演出）的终结，也是一次音乐诠释的终结，羚羊挂角，无迹可寻。音乐诠释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次性”的，乐史上再杰出再精彩的演奏（演出），随着乐音的戛然而止永远消失；纵有余韵，也只是音乐史上的纸上烟云，从声音转化为符号（乐谱与文字）的传述。但拜科学技术之赐，到了二十世纪初，音乐录音这玩儿于焉勃兴欤！
          所以本雅明认为艺术复制技术引起人们对于审美创造、制作、鉴赏、接受诸等方式与态度的根本转变，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总而言之，复制技术把所复制的东西从传统领域中解脱出来，由于它制作了许许多多的复制品，因而它就用众多的复制物取代了独一无二的存在；由于它使复制品能为接受者在其自身的环境中去加以欣赏，因而它就赋予了所复制的对象以现实的活力。”故从本雅明的艺术复制的美学意义上说，对音乐作品的录音是一种革命性的创造，尽管有指挥家如切利比达奇和卡洛斯·克莱伯等极其抗拒录音，惟录音已然成为现场演出之外传播音乐的非常重要的手段。
       3.但录音既有其利也有其弊。同样一部音乐作品，同样一次演出，当它被现场录音并制作成唱片之后，这同一样东西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录音在音乐欣赏的技术条件上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改变，它同时也是一个和音乐关系上非常深刻的转变。”（贾克·阿达利《噪音：音乐的政治经济学》）我们设想一场由富尔特文格勒在二战前指挥柏林爱乐乐团(……下文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