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激情的理性光辉

——克伦贝勒晚年的指挥艺术

文/潘阳《视听前线》(2006/05)

    不同的演奏家对同一部作品由于理解的不同，演奏出来的效果便会大异其趣，这也是音乐中最为迷人的妙处。这除了与演奏者技巧、修养的水准相关外，演奏家和听众对音乐的审美取向和趣味更是造成这种差异的主要原因。二十世纪随着录音技术的日趋成熟，造就了一大批风格各异的演艺名家，在指挥台上就出现了托斯卡尼尼、富尔特文格勒、瓦尔特、卡拉扬等等一串串光辉的名字，当然还有德国的奥托·克伦贝勒（Otto Klemperer）。
   克伦贝勒1885年出生于德国布列斯劳（勃拉姆斯的《学院庆节序曲》就是为感谢布列斯劳大学授予他名誉博士而作的），双亲都是犹太人，父亲是位优秀的业余歌手及不甚称职的商人，母亲则是职业钢琴教师。16岁中学毕业后,进入法兰克福的霍赫音乐学院学习，翌年转入柏林的施特恩音乐学院，师从普菲茨纳(H.E.Pffizner)学习作曲与指挥。1905年，克伦贝勒当了指挥家费里德(O.Fried)的助手，1907年应聘出任布拉格德国歌剧院指挥。随后的十几年，他在巴门、斯特拉斯堡、科隆、威斯巴登等地方担任指挥工作，到1927年终于当上了新建成的柏林克罗尔(Kroll)歌剧院音乐总监兼指挥。
  1933年，克伦贝勒因对德国艺术的贡献获颁歌德奖章。正当他走上事业的阳关大道时，希特勒夺取了政权并对犹太人开始进行大肆迫害，无法幸免的克伦贝勒只好远走他乡，经瑞士辗转到美洲新大陆。虽然美国本土并非二次大战的主战场，但战争所引发的低迷使得艺术家们也得勒紧裤带过活。可是祸不单行，1939年他被发现患了脑部肿瘤，虽然手术很成功，但仍造成了局部偏瘫的后遗症，进而影响了他的指挥事业长达数年之久，以致后来不得不坐在椅子上指挥。或许由于经过这次炼狱，使得他对人生、对艺术有了一次大彻大悟，他的指挥风格也随之由早期的炽热活泼转变为稳健凝重，在平实的展开中呈现出音乐的深度与质感，同时闪耀出温暖的人性光辉。当然，也有人从技术角度去推测，认为他因病导致无法打出快速的节拍而改变了演奏风格。
   二战结束后，他拖着伤残的身躯返回欧洲。回到欧洲，他先在布达佩斯歌剧院任总监，数年后转到英国接替卡拉扬执掌爱乐乐团。这时老一辈指挥大师富尔特文格勒、托斯卡尼尼等相继去世，唱片录音技术进入成熟阶段，命途多桀的克伦贝勒却终于在他的古稀之年开创了一番辉煌的事业。论年龄，克伦贝勒比富尔特文格勒还大一岁，比克纳佩布许(Knappertsbuch)大三岁，比老克莱巴大五岁，比波姆大九岁。但由于他大器晚成兼且长寿，因此他留下来的唱片反而大部分都是立体声录音，比起那些生不逢时或铁齿不进录音室的前辈大师们，克伦贝勒实在是幸运得多了。
   贝多芬的交响乐是克伦贝勒指挥爱乐乐团晚期的重要录音之一，也是克伦贝勒晚年指挥风格的重要体现。1957年克伦贝勒在伦敦金斯威大厅录制的这张贝多芬的第9交响乐（唱片编号：EMI TOCE－13007）是EMI少数早期立体声录音的杰作之一，这个录音完成不久，他就在皇家音乐厅以这部作品震动了当时的乐坛。贝多芬的音乐，在一般听众的脑际都早有一个所谓先验的雏形，他应该是极为激烈而冲动的，也可以说是比较快速行进，呼吸急促的。和激情洋溢的伯恩斯坦、浪漫即兴的富尔特文格勒、富于张力浑身霸气的卡拉扬相比，克伦贝勒棒下显示出来的是稳健的速度、明晰的层次、厚重的音色。他那种凸现理性的情绪控制仿如用花岗岩砌成的古教堂，没有宫殿的富丽堂皇，却在岁月的冲刷中呈现出它的庄重与巍峨。即使到了乐曲高潮的《欢乐颂》处，从容不迫的速度也将激动人心的畅快化解为工整厚实的节奏，用一种凝重的手法来展示出作品中的崇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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