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迪蕾学派看莎拉·张（节录）

张峻斌

《视听前线》(2005/06)

    莎拉·张这个名字于今天的古典乐迷可说是如雷贯耳了。这位琴坛的当红明星，名教授迪蕾的得意弟子本定于近日再次来广州演出的，现在却突然失约。尽管如此，也不妨让我们回顾一下莎拉·张的从艺历程，重温她出道以来所录的唱片，从中品味与探讨其艺术风格的特点，算是作为失去了一次欣赏世界顶级演奏家音乐会后的一点慰籍。
   翻开莎拉·张的简历便可发现，这是一个典型的小提琴天才的成长经历。4岁起学习小提琴，5岁就已经能够演奏门德尔松的协奏曲。学习还不到三年，便得到与指挥家梅塔及纽约爱乐乐团合作在林肯中心著名的“艾弗里·费雪”大厅演出的机会，曲目是帕格尼尼以技巧艰深著称的《第一小提琴协奏曲》。演出的完美令梅塔这位见多识广的大师为之惊叹不已。据说在演出数天前的排练中，梅塔有意考验一下这个小天才，要她拉点什么，小莎拉的老师竟拿出一大叠的乐谱让梅塔任意点曲，使之成为乐坛佳话。这次成功的合作为莎拉·张铺开了一条前程似锦的道路，并使她得到名师迪蕾的注意，将其收为学生。迪蕾对她的这位女弟子关怀备至，亲自为她上课。仅此一点就非常难得，因为迪蕾班上很多学生都仅仅由她的助教指导。不单如此，迪蕾还尽可能多在为她寻找演出机会，使她年纪轻轻就有机会与费城、芝加哥、匹兹堡等知名乐团合作。在迪蕾悉心教导之下，莎拉·张迅速成长，足迹遍及世界各地的音乐场所。1997年在卡内基音乐厅的首演进一步提高了她的声誉，使她跻身国际级演奏家之列。莎拉·张自1991年成为EMI公司的专属艺人，平均每年录一张唱片。1993年《留声机》杂志授予她“年度最佳青年艺术家奖”。凭借天资、名师的指点、前辈的提携、幸运女神的眷顾，莎拉·张的艺术之路可谓一帆风顺，尤其是在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的情况下就能成为职业演奏家，恐怕会令众多在大大小小音乐比赛中终日厮杀拼搏而苦等出头之日的青年提琴手们羡慕不已。
   评论莎拉·张的演奏艺术之前，不得不先对其老师迪蕾的教学体系作一番分析。二十世纪第一个将小提琴演奏方法总结归纳成一套科学训练体系的是匈牙利的卡尔·弗莱什。在此之前，小提琴演奏是处于一种师傅教徒弟，各师各法的状态。不同学派之间在演奏方法（包括对发音的理解与运用）差异极大，因为当时尚未摸索出具有普遍性的规律的方式方法，学习小提琴时除了老师的传承之外，就全靠自己的天赋与直觉了。每一个学派代代相传，就好比若干独立运行、互不交叉的线条。所以我们听到，那时候的演奏家无论是声音、技巧、风格特点都是那么异彩纷呈，那个时代也因此被称为高度个性化的时代。不过，这些名家的拉琴方法并不是由科学严谨的方法训练出来，更多是得之于天赋与自身过人的生理条件，其普遍的技术水平按今天的标准衡量是不太理想的，而且往往会因技术运用得不合理导致演奏状态不稳定以及过早衰退。卡尔·弗莱什的出现则彻底改变了这种局面，通过其著作与教学实践，小提琴演奏成了一套严密的、按步就班的训练体系，对技术（包括运弓、揉弦）的运用则从各师各法变成具有共同的、普遍的，能为大多数人采纳的共性化特征。在弗莱什的教学体系的基础上，美国人伊凡·加拉米安进一步完善了提琴演奏的科学法则。迪蕾正是他在茱莉亚音乐学院任教时的助手。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起，加拉米安——迪蕾作为一个学派成为了小提琴教学的世界性权威，并雄霸乐坛数十年。从帕尔曼、朱克曼、敏茨、郑京和，到当今新一代的莎拉·张、沙汉、美岛莉，这个体系为世界乐坛培育出为数众多的明星级人物。加拉米安——迪蕾学派的小提琴家的共同的优点是基本功扎实、演奏方法规范严谨，音乐处理较为客观，而论技巧除郑京和与林昭亮未达一流之外，其余诸位都堪称完善，其中帕尔曼、敏茨、美岛莉更是顶尖的技术高手。他们中每一位的出现都曾在乐坛引起轰动。但聆听愈久人们渐渐觉得，尽管他们琴艺超卓，舞台表现有声有色，却难以如老大师们一般具有鲜明的个性魅力和深刻的心灵感染力。甚至有人觉得，迪蕾的这些学生无论是气质、发音方法，对乐句的处理以及对指法与弓法选择的思路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小提琴家里奇就曾将迪蕾学派称为“流水生产线”。的确，如果说帕尔曼那一代还多少带有一些能加以区别的个人风格特色的话，那么不得不承认，到了莎拉·张这一代个体之间的差异就更微小了。假若只听唱片，很难分出他们之间音色上的差别。这是由于大家都是用大致相同的训练方法所训练出来的缘故。其实音乐演奏共性化的现象并不限于迪蕾学派，是一个世界性的普遍状况。这是一个无法挽回、不可阻挡的趋势。
   除了演奏方法上的千人一面，莎拉·张们被资深乐迷批评得较多的是音乐内涵上的浅薄。首先我们应看到，这一批演奏家主要受美国文化的影响，具体反映在音乐中较注重外在的东西。其实在古典音乐滑坡的整个文化环境之中，不单演奏内涵，连表演形式、宣传手法乃至唱片封面的设计等都表现出越来越向流行文化靠拢，莎拉·张们身在其中又岂能不受影响？尽管很多人不接受，但这的确是事实。
   抛开这些客观因素不谈，莎拉·张青春的外貌，潇洒活泼的台风对“新新人类”们还是很具有煽动性与吸引力的。她无疑是一位天生的舞台人物，这从她的录影中可以看得出。就音乐本身而论，莎拉·张早年录的唱片不乏清新纯朴的魅力，对小品的演绎亦不时体现出女性柔美细腻的特点。但在演奏某些大型作品时，在风格的把握、意境的营造上则常有欠缺之处，偶尔还会出现学生腔式稚嫩、平白的音乐处理。另外，讲硬技巧她虽可说扎实可靠，但没有达到如美岛莉那样顶尖的水平。从她近年的一些唱片和录影中听来，演奏的气魄比以前要大些，但同时却又令人感觉少了点纯朴，多了点外露的成份，艺术格调始终未如理想。如果把她与同辈们比较的话，在音乐质量上大致与沙汉、美岛莉属同一水平，但不及文格洛夫与约瑟方维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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