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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西古乐纳西人(节录)
文/一鸣
《视听前线》(2005/12)
国庆黄金周的拥挤刚一过去，立马赶到心仪已久的丽江。古城那清澈的蓝天白云，宁静的玉龙雪山，蜿蜒曲折的石板山径，碧柳环抱的小桥流水，真是美不胜收，令人心旷神怡。
古城丽江纳西乐
丽江的名气不仅在于纯净秀丽的风景，还在于驰名中外的纳西古乐。到丽江观光的中外游客，都把聆听纳西古乐，作为不可缺少的旅游项目。在丽江古城和乡村经常都能听到古乐弹奏，连小巧整洁的垃圾车都不断播放着优雅的纳西古乐巡街走巷。纳西古乐高古、舒缓的韵律和纳西人内敛，深沉、随和的性情和谐地统一，也许纳西古乐就是纳西人深层气质的凝炼和结晶。
丽江的国际名气，可能最早来源于外国人的报道：服务于美国国家地理协会、美国农业部、哈佛大学植物研究所的美国探险家约瑟夫·洛克（Joseph F·Rock
1884－1962），早在1922年就来到中国西南，以丽江为中心，在这里度过了他生命中的27年。在此期间，他写作了大量文字，拍摄了许多自然地理和风土人情照片介绍到国外，让世界知道了中国云南有个世外桃源般的丽江。在他生命的最后岁月里，丽江成了他心中最依恋的地方。在1996年前来丽江的西方人当中，许多是因为洛克的介绍，才不远万里寻来丽江的。1955年伦敦约翰·默里出版公司出版了世界瞩目的《被遗忘的王国》一书，在中国丽江地区探险考察多年的俄国探险家顾彼得，也用抒情的笔调叙述了丽江绮丽的风光和独特的民族文化，并描写了半个世纪前的纳西古乐：“那是一曲宇宙生活的颂歌，不为渺小的人类生活中不协调的悲号声和冲突所玷污。这音乐是经典的、永恒的，它是众神之乐，是一个安详、永久、和平国度的音乐……”
但是，作为民间文化的原生态纳西古乐，虽然历史悠久却因为种种经济和政治原因，自生自灭逐渐趋于消亡。今天的纳西古乐能够如此兴盛地得到传承并且名扬世界，不能不归功于素有“纳西鬼才”之称的奇人宣科，但是也由此而引起许多争议，此是后话。
到达丽江的第三晚，对古城风貌已有初步领略，便去感受久已知名的纳西古乐。演奏会设在东大街的《大研古乐研究会》，约有800个坐位，门票120、140元，约20个侧面旁听席则100元。据说演出场场爆满，几乎天天如此，其经济效益可想而知。
晚8时老乐师们身着绣金线的马褂和长衫古装，巍巍移步，缓缓就座。其中多数已年逾古稀，但精神矍铄，童颜鹤发，美髯飘拂，展示凛然古风。主持演出的宣科先生，黝黑清瘦，眼镜长袍，温文儒雅，不断用中文和流利的英文，娓娓介绍古乐渊源，亦庄亦谐，妙语如珠，引得中外观众掌声笑语不绝。
演奏会以《八卦》古曲启幕，随着一声苍老悠然的“八～卦！”唱幕，一锤响锣，乐音四起，全场灯火渐灭。管弦杂错，琴瑟谐和，浑厚深沉的男声低唱，犹如僧道诵经，庄严肃穆，让人不由肃然静听。使用的乐器据说也都是些久已失传的古董，最老的一件青铜“钵铃”已有400多年，其余如曲项琵琶、人面竹低胡、“苏古笃”(古波斯琴)、短笛“箔箔”和十面云锣、大鼓等，均饱经百年风霜。乐曲回环往复，或幽渺或激越地飘荡着，那是远古的回响，又似乎是灵界的幽声。乐师爷爷们闭目演奏，轻声吟哦，已入忘我之境，终曲竟有明快美妙旋律倾泻而至，渐行渐远而止，真是令人若饮玉液琼浆，如痴如醉。继后，有填配南唐后主李煜词的《浪淘沙》，唐宋古乐《浪淘沙》曲牌早已佚失，
但在丽江竟然听到了《浪淘沙》的原曲演唱。笙箫声中，芦笛忧鸣，三位身着纳西服饰的女声，伴乐轻唱李后主的“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不由想到李煜皇帝沦为囚犯的凄惨遭遇，真是别有一番伤感之情；演出间歇，宣科先生插入对古稀乐师的年龄、特点介绍，风趣戏谑，不断引起欢笑轰动……
晚会一共演奏了《元始》、《山坡羊》、《清河老人》等7、8首乐曲，始终大受欢迎，掌声雷动。
我不懂音乐，不敢妄论高低，但是能够目睹这许多古稀老者肃穆演奏，耳中聆听稀世古乐，默想熟悉钟爱的古诗词意境，内心不禁被深深震撼了。此时，乐曲的演奏水平、古乐的曲调和配器技巧等等都不重要了，单单是想到宣科先生介绍的：古乐会里的老人和制作古乐乐器的师傅在一个个逝去，这些“国宝”级的民间音乐家平均每年仙逝1.5人；抬头看到舞台上方悬挂的一长排逐年逝去的乐师遗像，不免心中泛起阵阵酸楚。难怪连英国《泰晤士报》也曾报道：“一种中国最古老的音乐，正在香格里拉消失”！
但愿有更多的人们关心纳西古乐的传承和发展，让纳西古乐这份全人类共同拥有的文化遗产永远璀璨。“奇人宣科”与“鬼才宣科”
人们都说，到丽江不听纳西古乐，不见“奇人宣科”恐有遗憾之感。如果没有宣科，没有这“鬼才”的鼓动，恐怕纳西古乐和丽江古城的知名度，远不会有今天这么高。
宣科1930年出生于一个中国牧师家庭，其父受荷兰传教士影响成为基督徒，曾就学于贵阳神学院，毕业后成为丽江基督教神职人员，是当年这偏远之地唯一懂洋文的人。宣科自幼得到父亲的熏陶濡染，常看“洋书”，从五岁起就进入了当时昆明的教会学校，是30多个外国学生中唯一中国孩童，直至昆明天南高中毕业，所以幼年的英语环境好，打下巩固的英文基础。上世纪30年代，国家地理杂志记者约瑟夫·洛克进入丽江，在拍摄纳西族风情的照片时，还曾选中了他爷爷家作为纳西人家代表（宣科至今还收藏着半个多世纪前的那一期《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解放初期，他曾在昆明中学教音乐和英语。1950年宣科曾在昆明市文工团合唱团任指挥，而世界级钢琴大师傅聪，当年也在团里任钢琴伴奏，两人是多年的同事和朋友。在中国历史上极为特殊的1957年，宣科因出言狂放，竟然入狱21年！这21年的特殊经历使他深受磨练，其后也成为他引为自豪，并使他深受西方人关注的重要原因。1978年，48岁的宣科出狱后继续任中学英语教员直至退休。爱好音乐的宣科不甘寂寞
，他苦心经营，做出了改变个人和地区命运的两件大事：
1981年，他重建了停办多年的纳西古乐队，将闲居在家的一批纳西老艺人集中起来，专事排练演奏中国古代流传但已濒临失传的古曲。本来，由于纳西人特有的习俗——由妇女承担全部的耕作和家务，而男子则有充足的闲暇，用于研习音乐而自得其乐，故家家歌舞、户户笙萧，所以能够将这些古曲代代传承下来。如今，通过宣科的组织、挖掘、整理、提升，成为建制化、经常化的活动，并加以巧妙的包装和推介，后来终至成为闻名世界的稀世奇葩。承蒙老艺人相助，他发掘、整理出数十支曲子。使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大研古乐会重获新生。1993年秋，古乐会晋京首演，中国的乐坛权威们谛听此乐，莫不称绝，有的“感极而泣”。原中央音乐学院院长说，纳西古乐当属国宝，将对我国音乐史和音乐民族学研究产生重大久远的影响。纳西古乐是宣科在国内打响的第一炮。
早在1933年，美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发表了震惊西方的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书中描写了英国人康维与三个同伴乘坐的飞机，神秘地被劫持到印度东北方向，喜玛拉雅山东面一个“被群山拥围的，出奇的肥沃富饶”称为“蓝月亮谷”的藏族地域。那里风景优美，气候宜人，人们和睦相处，一群早年进入这里的西方学者，恬静安详地在叫做“香格里拉”的藏族寺庙中自由进行着学术研究，他们健康快乐，而且长生不老，真是世人梦想的人间天堂。此小说更被好莱坞拍成电影，成为蜚声世界影响巨大的《香格里拉》影片，更使得这一梦幻般的虚构的地点，成为人们探索追寻的仙境。
1994年经宣科潜心研究，他根据小说中描写的地理位置、雪山高度、地貌及气候、环境特点，以及外国探险家人物等等，向世人果断宣告：美丽而神秘的“香格里拉”就在中国的云南迪庆地区。
这一重大推断和发现，一时被国内外媒体炒得沸沸扬扬震惊四海（尽管后来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推论，列举了六大理由证明香格里拉就在丽江）。市场敏感度极高的广东、香港旅游机构趁机推波助澜，一批批虔诚的港澳和国外的“香格里拉”迷恋者们，纷纷报名参加“香格里拉处女游”，丽江古城一时客满为“欢”。随着1996年丽江地震国际救灾活动，国内外记者们蜂拥而至，更使得这尘封多年的世外桃源名扬世界。丽江的美丽及神奇的古乐亦一夜之间传遍全球，海内外游人纷至沓来。而宣科推崇下的纳西古乐队亦从此如日中天，蒙上神话色彩。
1998～2002年间，并非专攻音乐的宣科，以大音乐家、中华民族音乐使者的身份，率领这批犹如“出土文物般的古典乐器和出土文物般的纳西老人”（国外(接上页)报刊语），频频出访欧美56个国家地区。他们的降临如同天外来客令人感到惊奇无比，被称为“音乐的活化石”。加上宣科能够用流利的英语，旁征博引，出色地演绎纳西古乐相关的神话，竟把谙熟西方音乐的“老外”们一个个镇得目瞪口呆。英伦各界谓之“末世元音”“未被污染的中国严肃音乐”。于是，不仅频频请他登临各种音乐殿堂，而且还给予他执棒著名西方交响乐团指挥的荣誉。机敏聪慧历尽沧桑的宣科终于展现了自我价值，张杨的个性，洋人的追捧，更使宣科的想象力和创造性发挥到极至。这位鬼才频频扔出轰动世人的“研究成果”。例如：“音乐不是起源于劳动，而是出于人类的恐惧”，说这是“关于音乐起源的第17种说法”，而且还凭此论文获得英国牛津大学的博士学位。
平心而论，宣科的确是一个狂放不羁的人，还曾有过那样的经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呀！事业要求他站在表演的前台，他经常在主持节目时，手舞足蹈，幽默诙谐，口若悬河，以脱口秀的方式，将中英文串在一起，向中外游客介绍他对中国古老文明及当代社会的见解。在他颇具感染力的演讲中，许多人对中国古老文明有了新的了解，这正是他的魅力所在，是不可替代的。
他敢于在台上叉着腰一本正经地说：“世上会有千千万万个公爵，而贝多芬只有一个，我宣科也一样”。全场为之喝彩!
论及宣科对纳西古乐的贡献，丽江市文化局长和慧军说得好：“在挖掘、宣传和发扬纳西古乐方面，宣科功不可没，也无人能及”；“宣科对于纳西古乐而言是非常重要的符号，但不是等号”；“没有宣科纳西古乐就没有今天的盛名，但是仅靠他一个人无法承担起传承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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