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管妙韵解唐诗

荷露

<视听前线>编辑部(2005/01)

　  唐诗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颗光辉灿烂的明珠，千百年来一直为人们传诵不衰。
　　中国自古以来一度奉行诗、乐两不分家的惯例，也因此有“诗歌”一词，可以称得上是谈诗必及言乐，而乐之怡人，也往往借诗而抒。
　　获得2004年度台湾第15届金曲奖“最佳民族乐曲专辑”的《静夜思》（编号：风潮TCD－1025），就是台湾风潮有声传播公司录制出版的一张“诗乐合一”的作品。它将脍炙人口的唐诗绝句，与古老的南管艺术结合起来，成为一种散发出独特感染力的吟唱音乐，是近年出版的中国民族音乐唱片中不可多得的艺术精品。
　　南管音乐在福建被称为南音。千百年来，南音随闽南族裔移民而流布香港、台湾地区以及海外，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新加坡等国，凡有闽南人的地方就有南管音乐的遗响。在海外华裔的维护之下，南音得以发扬光大，为这一古老音乐文化的代代相传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静夜思》的主角王心心，是当代海峡两岸最具才华的南管音乐家之一。她从4岁开始学习南管，毕业于福建艺术专校南音班，先后师承南音名师庄步联、吴造、马香缎等人，她曾经多次获得国家级和省级大奖。1991年，王心心赴台湾定居，随当地南管艺术团“汉唐乐府”遍访世界各国著名大学与重要艺术节，现兼任台湾大学讲师。
　　王心心一生挚爱南管艺术，醉心于演出、推广、教授这种古老的传统艺术，艺德广受赞誉。评论家们认为其演唱“音质文正，曲容娴雅，韵情深邃，动人心弦，颇富古典歌乐婉约醇厚之典型”。王心心近年来与香港的作曲、编曲家陈华智先生合作，尝试着用脍炙人口的唐诗谱上南管曲牌来演唱，如此一来既摆脱了古曲冗长拖沓之病，又可让乐迷可以迅速掌握唱词的意义，实施以后果然大受人们欢迎。
　　《静夜思》这张专辑中王心心选择弹唱的14首唐诗，除一首是王之涣的名篇《登鹳鹊楼》外，其余13首均出自唐代诗仙李白之手，包括《清平调 云想衣裳》、《清平调 一枝红艳》、《客中行》、《菩萨蛮》、《渡荆门送别》、《望庐山瀑布》、《下江陵》、《将进酒》、《月下独酌》、《独坐敬亭山》和《静夜思》等千古传诵的佳句名篇。王心心担任主唱和琵琶演奏，福建厦门南音乐团负责伴奏。这些所选的唐诗，无一不是文字精练，意境优美，内涵丰富的佳作。如王之涣的《登鹳鹊楼》，诗的前两句“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用极朴素、浅显的语言，把进入广大视野的万里河山，概括收入在短短10个字当中，其写景技巧达到“缩万里于咫尺，使咫尺有万里”的高度；后两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展示了诗人向上进取的精神、高瞻远瞩的胸怀，也道出了要站得高才能看得远的哲理，全诗把道理与景物融为一体，结合得天衣无缝。李白的12首诗作，或豪迈奔放，或深远宕逸，或细腻幽微，充分反映出这位大诗人富于超现实浪漫主义的诗情个性。
　　唐诗在当时，吟诵的习惯方式在我们今天看来有着强烈的音乐歌唱色彩，甚至不少诗作原本就出自古代音乐的曲牌、曲调。如李白的《将进酒》，原是汉乐府短箫铙歌的曲调，他的《清平调词三首》，也是他任长安供奉翰林时应唐太宗和杨贵妃之命题写的宫廷乐章。南管声乐因为保留了唐宋汉族文化中的传统发音，因此以之吟唱唐诗显得特别合衬。南管声乐的咬字发音以福建泉州音为正统，特征在于嘴形多呈微笑状，其语调温婉有致，八音反切，吞吐分明。《静夜思》中的每首唐诗都谱以不同的南管曲牌，使得乐迷很快熟悉各曲牌的特色旋律，开启南管音乐的大门。
　　欣赏王心心的演唱，常常会带给听者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已然乘坐时空穿梭机重回古意盎然的盛唐长安。身着唐装怀抱琵琶的王心心也似从经已泛黄的工笔画中步将出来，在幽幽闪烁的青灯之前，优雅地拨动琴弦，轻启朱唇唱出那抑扬顿挫、转承启合的千古绝句。很难用现代的文字来形容这张唱片构筑出的那种非同寻常的音乐意境，或许只应了《尚书》中所云：“直而温，宽而栗，刚而虚，简而无傲。诗言志，歌咏言，声依咏，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方可一解传统南管所表达出的礼乐精神及唱念之美。南管乐曲要求歌者必须气贯丹田，中声应律，凝音如炼，谩歌待拍。王心心在此碟的唱作不仅完全达到上述要求，而且她极注重与伴奏乐团成员彼此之间的心灵默契，人声、乐器相和相谐，歌曲音乐情感交融，声韵、字韵、乐韵、节拍都做到了协调呼应。这充分说明王心心本人，对诗歌的意义情境有很高层次的领悟，因此她才能从歌唱旋律中把诗的情境淋漓尽致地诠释出来。在很大程度上，王心心的唐诗南管吟唱无愧于中国唐宋歌乐的现代“本真演释”之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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